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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迪 制图
温宏声 哈尔滨新闻网记者 张育新
布局者撒下的网
许建国布下了一张网,不过这张网有点大,大得没有目标。许建国想起一句俗话———驱鱼入网。他现在的目的是要悄悄地寻找到鱼群,把他们驱赶到自己指定的水域,那里有张网在等着对手。目前他还没有发现目标,就像出海打鱼的人还没有发现鱼群一样,他并不十分着急,他知道那几条鱼就在身边,总会游向水面。他横下一条心,在茫茫人海中苦苦地搜寻着嗜血魔鬼杨树彬。
许建国布下这张网的浮标,就是逃犯曾经生活过的社会圈子、接触过的关系。沿着这条线索,他们进行了地毯式地摸排。用许建国的话说,就是要找到所有可能知道情况的人。中队长郑金玉带着民警贾宝琢、王维、孙岩,没黑没白地进行走访调查,一户一户地访,一家一家地问,一个一个地谈……就这样,他们走访了一百多户人家、五十多个单位,面见询问了三百多人,杨树彬一伙当年涉足过的地方他们都走遍了,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了解到各级、各地的公安机关都在关注这个案件,这些年从没间断过对杨树彬一伙的追捕,有一个专案组曾在当地连续工作了一个多月。杨树斌一伙人间蒸发了。有的人开始泄气,这么多年别人都没有成功,我们能行吗?
许建国坚信一条———没有什么人可以真正的人间蒸发,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我们的对手也不会轻松。虽然我们还没有发现有重要价值的线索,但我们这一个多月的调查走访并不是毫无进展。杨树彬、张玉良、吴宏业逃得无影无踪,这很正常,我们以往的追捕都是这样,逃犯就算是水盆里的鱼,还要垂死挣扎呢?
此次走访,侦查员发现一个重要情况,杨树彬举家搬迁———一家老老少少全部失踪,就连这个团伙中的女成员戢红杰全家,也在吉林老家不翼而飞。这种情况在以往是很少见的。许建国认为,这个特殊的情况提供了少有的机会,如果杨树彬真的带着全家出逃,那他的目标就会大得多,给侦查带来的机会也就增加了。难道这不是进展吗?再说了,我们也不是就这一招啊,这个案子离山穷水尽还早着呢。弟兄们,今天晚上歇一歇,喝点酒。
大家笑了,是啊,除了走访组,信息研判组也昼夜不停地在网络空间严密地搜寻着目标。电话清单、医保档案、户籍信息、网络IP信息、各种电子卡、银行账户,所有信息都在网上作战平台碰撞、研判,最后渐渐显出逃犯的轨迹,随着轨迹的渐渐清晰,最终这条曲线将直指逃犯藏匿的地点。
其实许建国还藏着一招杀手锏,他早已秘密伸展开两条敏感的触角,随时感知目标的微小动向,为准确撒网提供情报。这叫海底沉钩。每当许建国说这话时,不光神神秘秘,还信心满满。难捱的一个月过去了,就在他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其中一条触角敏感地探知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迹象。杨树彬有一个弟弟叫杨树凯,前几年曾回到哈尔滨看过病,他在医院挂号时使用的名字好像叫王什么凯。
奇怪,这个线索太奇怪了,他哥哥是网上逃犯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为什么要隐姓埋名呢?先是举家搬迁,现在又隐姓埋名,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呢?许建国苦苦地思索着,脑袋都要想炸了,也无法将这两者合乎逻辑地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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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新闻网记者 王东 摄
山沟里“漂白”的身份
犯罪嫌疑人的信息不敢露头,只要一出现就会被掌控。可是,一个庞大的犯罪团伙如果漂白了身份,那么就会凭空出现一群合法人,这是许建国和战友们遇到的最大障碍。要想摸透杨树彬的狡诈和诡异,对于许建国来说急没有用,他还需要时间。杨树彬把所有作案成员和他自己的亲属都改名换姓漂白了身份,在中国的户籍中一下子冒出了十二个具有合法身份的“漂白人”,这是许建国始料不及的,他想象不到杨树彬会有如此胆量和手段。
在吉林市杀死两个年轻的生命,抢夺了十六万元之后,杨树彬意识到该暂时收手了。下水道的碎肉惊动了警察,这时候稍有活动,就会被捉到蛛丝马迹。他要找个地方潜伏起来,逃避警方追踪。他是个极有心计的人,利用各种机会和手段打探门路,几经辗转,他来到了陕西省兴县的一个偏僻山村,利用这里的落后愚昧和人口管理混乱的机会,把他自己和已经是他妻子的戢红杰、岳父戢景志、小舅子戢守营、同案嫌犯张玉良和其妻儿及吴宏业等十多人,用庄严的二代身份证严严实实地包装起来。紧接着,他又用同样的手段,在河南省的柘城县,把他的母亲和弟弟摇身一变,化作了另外两个人。如同孙悟空的七十二般变化,犯罪嫌疑人隐身了,合法的公民出现了。做成了这一障眼法,杨树彬还觉得不周密,他非常清楚,像兴县、柘县这样经济不发达、人口流动量小、社会环境比较闭塞的地方,不适合隐藏,容易暴露。他本能地无师自通了大隐隐于市的道理。于是,他又买通关系,把已经漂白身份的一干人马,全部迁往内蒙古的包头市。千般狡诈万般诡异的杨树彬,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瞒天过海,完成了横贯东西纵穿南北的秘密迁徙,他做得天衣无缝,对这一切许建国和战友们还一无所知。
这个由杨树彬一手构筑了这个无形的神秘堡垒,所以堡垒中他有着绝对的权威,所有的人都必须看他的脸色行事,都必须对他言听计从。每次作案都必须严格按照他制定的计划和规定的流程进行,差一点都会让他暴跳如雷。杨树彬有一套权威的做法———选择的抢劫目标必须得他亲自确定;作案前购买的专用手机必须是三个七、三个八这样的吉祥号;用作杀人场地的出租房子必须是高档小区,这样才符合大款嫖娼的身份;租用的房子必须有浴盆,这样便于肢解尸体;杀人后骨头必须煮烂,再用助理钳子剪碎,扔入下水道;绝对不许用刀、斧砍砸尸体,以免有响声惊动邻居;到银行取款时必须戴棒球帽,用帽檐遮脸,防止被监控录像拍照。有一次张玉良在剪碎骨头时累得实在干不动了,就偷偷把一块头骨装进塑料袋扔到楼下的垃圾箱里。这件事一直埋在他心里,直到被抓获都没敢跟杨树彬说,可见杨树彬的地位和权威。吴宏业处了一个女友,经他考查后认为,这个女人性格暴躁难以控制,一旦产生矛盾就可能坏了大事。杨树彬责令吴宏业甩掉这个女人,他不敢不从,硬是跟女友分了手,杨树彬的淫威可见一斑。杨树彬控制的这个堡垒结构严密,每个成员都时时刻刻高度警觉,一切活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他很少失误,所以警察就很少有机会。
但他的掌控也不是无懈可击,他的弟弟杨树凯曾经回哈尔滨看过一次病。这件别人不以为然的小事,却成了他的一块心病。这么大的中国在哪看不了病,为什么非得回老家呢?在这个犯罪集团中,没人敢违背他的发号施令,在隐姓埋名逃到内蒙古深藏起来以后,他定了一条规矩,就是任何人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再回哈尔滨,更不能跟哈尔滨的任何人有任何联系。为了让弟兄们尽量摆脱背井离乡的孤独和失落,他每年春节都要把所有人聚到家里吃一顿饭。他们以叔伯兄弟相称,在掩人耳目的同时,也营造出一团亲情和其乐融融的气氛。可是自己的弟弟却违背了这条规矩,竟然溜回老家去看病。他清楚,这个失误已经没法弥补,只能念着阿弥陀佛听天由命了。
事后,他对弟弟也是一腔怨恨。你为什么非要回去?我告诉你,就是死在外边也不能回老家你知道吗?你不要忘了,只要有一个警察盯上你,我们就全完了。每想到此,他的后脖颈都会冒出一阵阵凉风。
锁定王×凯
许建国死死地盯上了已改名叫王×凯的杨树凯。王×凯变成了一个问号,一直在他的脑海里萦绕。杨树凯都变成了王×凯,那么杨树彬呢?
警察和罪犯的较量,最终就是凭着压倒一切敌人的钢铁意志。在追捕行动踟蹰难进的关头,最需要的就是意志,特别是指挥员的意志。追捕与反追捕就是敌对双方在看不见的战线上若明若暗中角逐和较量,邪恶要在困境中求生存,正义在逆境中求胜利。对手的失误就是进攻的机会,许建国终于发现了对手的失误,等来了进攻的机会。这个时候,谁的意志更坚,谁的谋略更高,谁就会胜出,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夜深了,上游街76号的灯光还顽强地亮着。美国抓拉丹抓了十年,最后还不是跟上了他的信使才打进了他的老巢?我们这个案件的代号也叫911,我看跟住这个王×凯就可能接近杨树彬。副支队长张晓波的话音刚落,许建国噌地站了起来。咱们多条线同时推进,对王×凯回哈的行踪开展专项调查,查清他遗留的所有信息;充分运用网上作战平台,搜索王×凯和所有失踪人员的轨迹;继续使用埋伏的秘密触角加紧动作,不放过蛛丝马迹,力求有所突破。
到医院调查,果然查出了一个王学凯,但病历上登记的地址竟然是假的,这一招金蝉脱壳把许建国晃了个跟头。看来这个杨树凯还是很警觉的。许建国站稳脚跟,并不气馁,从王×凯到王学凯已经进了一大步,只要盯住这条线,一定会把他从茫茫人海中揪出来。
专案组信心不减,方向不变。经反复推断,以使用普通话为依据,在淮河以北,圈定吉林、辽宁、山东、河北、北京、黑龙江等省的一二线城市的广阔范围,一场大规模的筛查搜索开始了。许建国、孙文明、马洪涛都是网上作战的能手,他们利用大情报平台专项研判王学凯。为防止诡计多端的杨树彬在年龄上做手脚,他们把年龄放宽,然后在上百万人口信息中细细地筛查。四天五夜过去了,就在要查的信息快要穷尽的时候,也就是许建国的神经已紧张到极点的时候,他将一张已经翻过去的照片又翻了回来。照片上的人看着有些面熟,他颤声喊道:快来看,好像是他。好几个脑袋挤在显示器前,就是他,杨树凯。再打开全户信息,他母亲刘凤云的名字也蹦了出来,她虽然使用的还是真实姓名,但狡猾的杨树彬把她的年龄从1945年4月11日改成了1948年9月6日,这才使得一次次地搜索都无功而返。许建国把酸痛的身体靠在椅背上一声长叹,这一网总算没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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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张玉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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